“呵呵”燕恪喝不到酒，只好拿了勺舀汤喝，喝了两放下，用帕了嘴“狼迹天涯，是无牵无挂者所取，而我，一牵挂。”

“听说昨晚醉得让一枝扛回来？”燕九少爷坐在车里，揣着手淡淡看着因宿醉而面白如的他。

比灯光还的是屋内的酒香，比酒香还沉的，是清酥男声的哼唱：“吾有一壶酒，足以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皇上肯放你离开？”燕七问。

见燕七未再发问，燕恪反而笑了一笑，转回看着她，低声地：“保得今皇龙位坐稳、江山牢固，先皇允我自定去留。”

“去野岛，发现河灯，通过河灯上留下的讯息去寻找制灯人这样的路难不与当年三友替人如愿的路如一辙么？”燕九少爷目光澈冽，某一瞬间让燕七觉得他像足了犀利起来的燕恪。

“恭喜燕先生，终于自由了。”燕七举了举酒葫芦，却不给他喝，只凑到自己嘴边，又饮了一“那么离开朝堂之后，打算些什么呢？不会一辈都在外面游山玩吧？”

“这想法不能更，”燕七说“但只怕要上毕生的时间才能到，说好的牵挂呢？”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温柔又安静。玻璃窗上的雾，柔化了屋内映的灯光，黄茸茸的一团，铺满了屋外风廊和廊下池塘。

“怎么了？”他的其实一直都很。

“先皇的允诺”他的声音忽然遥远又缥缈“今皇亦不可违。”

“是啊。”燕七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不成想却是将燕九少爷听得眉皱了起来。

“也许只是凑巧别人也走了类似的路，”燕七

“一牵挂的你，看起来特别萌。”燕七打赏了一只酒葫芦给他。

他要把万里河山、锦绣乾坤，统统收录书册图谱，馈赠与世人，让每一个人不权贵还是平民，不男女还是老幼，足不便能领略自然壮丽，人间盛景。

这天下有多，每一个人都可以、应该，看的到。

“我还好啦，你该看看大伯醉成什么样，不是我拽着就直接上天了。”燕七着太，昨晚大概是两世以来酒喝得最多的一次，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觉得应该陪那位先生醉一回。

广，闻讯更快，应急更及时，地方上但凡有所异动，皆可以最短时间将之扼杀于萌动中，因而朝廷投于地方上之力，便可稍减，且燕达闻亦可起到监督各地官员之功用，能令朝廷省去更多的人力、力和时间。

当年亲密无间的三个人，如今只剩了伶仃一个，当年三个人的初心宏愿，如今只他一人还在持着想要去实现。

这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雪未停，因而燕七便未骑，蹭了燕九少爷的车去上学。

“没什么，”燕九少爷“听说昨天那件幕后指导杀人案有了新的突破？”

“未来三五十年内，朝中文臣想必多为恒学生，朝中武臣将以忱与武家为首，即便我不在朝堂，也无人敢轻动燕家。是以，朝中事，家中事，我已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三五十年内，我朝复得太平盛世，于我来说，这样的朝廷，已没了什么趣味。”

燕恪轻笑：“风筝有了牵挂，才能飞得去，收得回来。我便是人在天涯，也终会回归故土。天地之大，想要尽付帛书，穷己一生也远不能及，只得走多远就录多少。我之后半生，愿朝碧海而暮苍梧。”

萌萌的这位先生就嘴倒了半天，发现葫芦早已空了，随手放到桌边，展眸望住燕七“我与玄昊徵，尝有一愿：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将天下山见闻，绘图谱、攥以文字，著录成册。”

他从来没有忘记，也从来没有放弃。他殚竭虑安排好了朝堂、照顾妥了家人，事了拂衣去，为的是重新踏上与好友约定的旅途，去实现三友最初最纯粹的愿景。

燕恪没有立刻作答，映在窗上的面孔被雾气掩得模糊不清，而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窗外的黑暗，望向了时间的漩涡中去。

“四枝，请再上两葫芦酒。”燕七。

燕九少爷未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