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要是主问我我的良心是否清白，我怎么回答？”

若非生不逢时，这位太太准能在盖世太保那儿充当个角。她有一审讯的特殊本领，可以在五分钟内使最定的姑娘泪满面。她是蒸蒸日上的大英帝国极度傲慢格的缩影。她判断是非的唯一标准就是她那完无缺的一贯正确。她统治别人的唯一宗旨是：要对那些野的群氓痛加谴责，毫不留情。

那件颇为轰动的事件发生在一八六六年，正是我在小说中所写的时间背景的前一年。那件事与波尔尼夫人生活中的一大秘密有关。实际上，那是一不足挂齿的秘密：她信存在着地狱。

不过，在她自己的阶层，在她的一个小圈之中，她却是赫赫有名的慈善家。倘若你怀疑她的乐善好施，你的对手必定会摆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尊贵善良的波尔尼夫人不是收留了法国中尉的女人吗？当然我几乎用不着说明，当时这位尊贵、善良的太太只听说过这个比较文明的绰号；比“法国中尉的女人”更加低下的绰号还有，只是她还没有听说过。

最可恶的是，除了在家里逞威风以外，她还在外面为所为。要是什么人礼拜天没有去参加早祷或晚祷，凡让她发现，她必得痛斥人家是极端的德堕落。她勉每月给女佣们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有时侍女难得利用这时间同小伙外走走，倘若她发现，这个侍女就要大祸临；倘若堕情网的那个小伙竟敢偷偷地来莫尔伯勒府邸与那个侍女幽会，那么大祸也必定降临到他的上，因为府邸内的园实在是一个人为的大陷阱。这个陷阱非常人…此所谓人，是说这个陷阱象大张着的嘴，但没有牙齿…然而，其力量之大，足以咬断一个人的大。波尔尼夫人特别帮她设陷阱的那些残酷的仆人。这些人，她无论如何是不会解雇的。

牧师笑了。“您应当说，您的良心是混沌的

，一经发现，他们就得立即卷铺盖。

“尊贵的太太，您这样想是危险的。造主全知全能，明心亮，咱们不能怀疑他的怜悯…或公正。”

波尔尼夫人并不是糊涂虫，相反，她理实际问题时极为明。正象她的舒适的现实生活是一个实际问题一样，来生也是一个值得思的实际问题。她在卧室里躺着，一个可怕的数学问题一直萦绕在心，使她不得安宁：上帝是怎样计算施舍的呢？是据一个人已经拿的量计算呢，还是据一个人能力应当拿的量计算呢？已经拿了多少和应当拿多少，她比牧师清楚得多。她已经给了教堂一笔可观的数目，但要天堂非得拿财产的十分之一不可，而她知，那数目还差得多。当然她已经修改了遗嘱，保证所缺份额待她死后可以全补齐。叫人不放心的是，万一读遗嘱时上帝不在场，听不到“全补齐”这句话，那可怎么办呢？还有，在她生病期间，弗尔利夫人给她读《圣经》读的恰巧就是“寡妇的币”那一节比喻，波尔尼夫人总觉得，那个比喻对她太不公平。这件事地埋在她的心里，比她里的大肝菌钻得还要。有一天她的好了些，牧师面带忧地前来看她，她便利用这一机会，仔细审查起自己的良心来。开初，牧师打算帮她解脱她的神负担。

“寡妇的币”见《圣经·可福音》第十二章第二十四节，讲一个寡妇捐献了两枚币，但她已尽了最大的力量。这一比喻是对波尔尼夫人的尖刻讽刺。

当时莱姆镇的牧师在神学方面还比较开通。不过，对自己的收来自何方，这位牧师也是心中有数的。莱姆镇的教堂不大，会众也不多，他在那儿供职混得还不错。他布时颇有窍门儿，情奔放，侃侃而谈。他使自己的教堂没有十字架、神像和装饰，总之，没有天主教弊端的任何迹象。每逢波尔尼夫人对他大讲自己对来生的看法时，他总是随声附和，不加争辩，因为他心里明白，手拮据的牧师是不能与富裕的施主争辩的。波尔尼夫人在金钱方面是有求必应，其大方程度跟她对家中十三个佣人的吝啬程度差不多。前一年冬天（就是第四次大霍袭击维多利亚英国的那一年），波尔尼夫人偶染微恙，牧师便不断前去问候，其殷勤程度跟医生差不多。医生一再向她保证，她只是有胃不适，决非是可怕的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