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给予张家空前的恩荣，甚至为了不让她有失颜面，连金氏那个贪得无厌的鄙丈母娘的诸般愚蠢行径都忍了，一直保持着表面的和气。

这样说来，她若死了好像还真会有不少人为她哭。

墨意见说她半晌她居然又提起这个，正想着今日拖也要把她拖去斋醮，却忽觉她抓着他手臂的手蓦然一松，他心里莫名一沉，低去看时，她的已经无力地倒下去，睛慢慢阖上。

跟前守着两个生的女，见她醒来，都是一喜，连忙朝她行了一礼。随即，其中一人急急躬退下。等她再回来时，后跟着几个脚步急促的太医。

都是查不持续衰竭的病因，但娘娘的情况似乎要好一些，毕竟喂下去的药总算是让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好歹见效，只是希望不要现反复。

漪乔并不好奇她是怎么被送来的，也不急着知自己下的情况，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问清楚的。

“真要是为了这个封爵，前那群臣非炸锅不可，”漪乔无力笑笑，想起一桩往事“当年陛下给我那父亲封寿宁伯时，朝臣们便说我正位中不过三年，此举万万使不得。只是陛下说大明嫡长的外祖份不能低了，便力排众议给封了。”

她脑里转着七八糟的念，又沉沉睡去。

或许其实并没有什么未竟之事，只是她心有不甘罢了。不过也或许是，她还没有最后看一自己至亲至的人。

能得她这话，于陈桷而言已是莫大的宽。他心中暗自雀跃，但思及她下的状况，又兴不起来。

他把能的都为她了，无微不至，面面俱到。他说要让全天下人都知他她。

漪乔见他久久不答，微垂帘：“不必忌讳什么，如今太医院里，我最信任的便是你了，你直言便是。”

她的思绪渐渐停滞，前陷无边的黑暗。

陈桷原本以为她醒来之后会急着询问自己的状况，没想到她一直神情淡淡的，还总说些此刻看来有些不对时宜的话。

她闭着睛歇了会儿，让陈桷把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大致讲一讲，陈桷恭敬应声，将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

她的状况的确十分糟糕，与先帝当初颇为类似的糟糕。

漪乔收回思绪，又兀自笑笑：“那时候正位中才三年，现在我都是皇太后了…好像是过得快的。”

至于还能活多久，这实在不好说。他当初和师父还都认为先帝那病好医得很呢，结果先帝染病不过七八日便宾天了。

陈桷却是一惊，哪有这么问的？

漪乔在其中看到了陈桷。她声命陈桷留下来看诊，其余人去候着。

漪乔睁着睛缄默半晌，遽然问：“我还能活多久？”照青霜长的说法，今天便是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日。

倒下去时，她看到墨意惊恐的神，听到照儿惊呼了一声“母后”她模模糊糊地想，她要是就这么死了，好像还有遗憾呢啊，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但是什么事，她又想不起来。

荣荣这三日几乎没怎么合，昨晚被照儿行拉回长安休息去了。

她挚的丈夫不在了，可他给她的富贵荣华却都依然摆着。但是，她守着这些有什么用呢？

陈桷听她说话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中的陛下指的是先帝。心中不免疑惑，先帝都驾崩快两年了，娘娘竟还不改。

“你说得对，我不过是在打搅他的安宁。土为安，他一定因为我这一场可笑的胡闹而不得安息。不过…不过，等我死后，泰陵的玄会再次开启，到时候我们正好合葬。”

可是漪乔现在想来，总有一繁华成空的失落怅然。

陈桷正有些张，听她这么问，躬回：“是，万岁说，只要娘娘能醒来，参与施治的医官每人赏百金，能医好娘娘的，另有厚赏，升官加爵亦不是问题。”

她那时候刚怀上照儿，金氏就跑来撺掇她趁着怀跟祐樘要爵位，她知这事太不合规矩，何况她本也不待见张家人，一再跟祐樘推拒，但他最后还是给办了。后来又封张峦寿宁侯，弘治五年张峦薨后，祐樘更是追封他为昌国公，加赠太保，赐茔地三千亩。一位亲王的茔地也不过区区五十亩的规制，张峦一人便堪比六十位亲王。

漪乔叹气：“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还能活多久，你直接告诉我便是。”

那几名太医瞧见她醒来，本都是喜不自胜，正要再给她查查脉，听她如此吩咐，都是不知所措。但她这样贵重的份，下的命令哪容他们置喙，几人当下便行礼退下。

漪乔不知她这一倒下是不是会永远醒不过来，她也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她只觉得倦极，再也无法支撑。

之前万岁爷急匆匆将他宣去给娘娘诊病，他就奇怪为什么娘娘会在外，但那时候情况急，他也不可能让皇帝跟他解释。结果娘娘再次病倒，醒来又这样奇怪，陈桷心里真是满了疑惑。

原来她昏迷了三天三夜，照儿急得几乎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召到了仁寿。他三日未上朝，一直和荣荣在床前守着她，但这几日积压的政务太多了，他又听太医们说她情况平稳了，这才在今日恢复视朝，下正在奉天门上早朝。

“我瞧着他们见我醒来不是一般的喜，是不是有赏？”漪乔平躺在朱漆描金的紫檀架床上，闭着对陈桷。

这般待遇，大明立国以来，哪门外戚可比？

等她重新恢复了些意识的时候，她觉她正躺在一张柔的大床上，周围是纷的人声，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她似乎还听到金氏哭着喊她女儿，声音又又尖，刺得她耳朵生疼。她不由想，她死了张家人倒是肯定会呼天抢地为她哭丧。毕竟，没了她这个倚仗，他们的好日基本就算是到了。

因她之故，张家从一个微不足的兴济小，一跃成为大明最炙手可的煊赫门，皇恩隆厚，满门荣，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羡。

陈桷忙不迭跪下，安：“娘娘安心，娘娘之前是因为急火攻心又元气大损才…”

漪乔其实不太在乎张家怎样，她甚至因为对张家人的厌恶而不想看到他们得势，然而她不可能甩掉他们。但矛盾的是，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是窃喜的，不为别的，就为她丈夫的这份心意。

“这…”陈桷犹豫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能睁开时，才看清自己正仁寿的寝殿。

漪乔呆呆地望着轻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