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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事不宜迟,你既有心,就替大家准备一些好带的干粮,我们好在路上边赶路边吃。其他人也别跪着了,都起来吧,天寒地冻的,你们要是跪出了毛病,皇上的差事还找谁来干?那位装晕倒的也起来吧,感情你觉得躺地上舒服啊?”听到太子开起了玩笑,跪了一地的人才还了魂,又听他说得如此平易亲切,有那多愁善感的差点就要掉下眼泪。
送出大门,大家都说:“请太子爷回鸾时一定要再来小县,我等一定不会辜负太子爷的殷切希望,决不让富平县再有饿殍。”天知道他们是平生第一次把客气话说的如此诚恳。凌寒落在最后面,招手叫过刘渝悄声道:“煮粥可不要清如水,明如镜。那样柴火也浪费了,饥民们还跟没吃一样,这样传到太子爷耳朵里,岂不伤了感情?我教你一个法子,煮米粥快熟时加点芡粉进去,煮好的粥会变得又稠又厚,扔个铜板进去都不会沉,这样的米粥才能顶饥。每天施两次,每人一平碗,一月下来,就算不能白白胖胖,保证健健康康。你可记好了!”刘渝感激道:“多谢凌大人指教,下官一定照此执行,绝不偷工减料。”
在去合阳县的路上,佑樘一直闷闷不乐。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意气用事、迁怒于人了。就算赈灾期间侵吞物资是死罪,毕竟韦兴只是从犯。主犯梁芳还在京城挥霍,自己先把从犯就地正法,就算是太子,似乎也太草菅人命了。可是就连一个如此卑贱的小太监也敢不把他这个一国储君放在眼里,可以想象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臣们会如何看他。固然一方面因为自己的母妃出身并不高贵,朝堂上是最讲究“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的。另一方面,可能全在自己努力不够。做了十一年太子虽然无过,却是寸功未建,固然因为父皇根本就没给过自己机会建功立业,难道还不是因为在父皇眼里的他原本就是无用之人?自古册立储君无非是立嫡、立长、立贤,自己不嫡、不长、不贤,怎怪别人轻看?只因万贵妃的长子夭折,柏贤妃生的次子悼恭太子遇害身亡,而其他的皇弟现年都不满十岁,他这个出生于冷宫、身份卑贱的宫人之子才得以登上大雅之堂。朝中那些正直大臣们说是拥护自己,恐怕同情的成分更多,因为作为一个皇子,他的童年的确太坎坷了。
可是,这一切他除了一忍再忍,还能怎样?除非他能漂漂亮亮地办好差事,让朝堂上那帮老于世故、见风使舵的权臣佩服他,觉得跟着他干有出路,他才能真正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千岁爷,才真正能在父皇仙去后力挽狂澜、重振朝纲。其实何必和一个无知的宦官过不去,非得杀了他不可?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杀生,小不忍则乱大谋,致使朝堂再起废立争端,他岂不是得不偿失?杀了韦兴固然大快人心,自己也出了一口恶气,但他的主子梁芳岂肯善罢甘休?那梁芳的靠山万贵妃固然时日不多,也正因为她要油尽灯枯,对爱昏了头的老父皇的影响只会比以前更大。当年她能一通哭闹就送了自己母妃的命,如今她估计不用哭闹,只要淌一滴眼泪,就能使自己在离成功一步之遥的地方迅速滚落下来,能不能保住小命还在两可之间。只怪自己一步走错,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可是也正因为他下马伊始就雷厉风行,诛杀颇有后台的韦兴毫不手软,使得以后的督导一路顺风。各地监管物资的官员有了前车之鉴,自觉犯不着为了发点国难财送了小命,一个个兢兢业业做得像模像样,很有些鞠躬尽瘁的架势。其中有汉中县令李范最为典型。李县令光棍一条,别无家眷,干脆把自己的家当全部捐出,反正特殊时期也不升堂办案,干脆让难民们住在县衙里,自己和大家一起喝粥,在地上打地铺,一大早还起来帮着熬粥,就算是沽名钓誉之徒,做到这种地步也确实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