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龚歆才来到蓟原市，走了“世界”这家闻名全省的五星级宾馆，别人也许不信，他自己也有些奇怪。他毕竟是个中央委的，见过不少世面，有过不知多少次的应酬，竟对世界这么陌生。从这一看来，自己还缺少一儿“上社会意识”否则刚才就不会被人家挡在大门外。

照官场边例，新上任的副省长一般是分工业。庾明照此办理，在会议上明确了龚歆负责工业企业工作。

“呃…”庾明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多此一举了。

感觉到自然的时候就已经不自然了，真正自然的状态是没有特别觉的。当然喽，不自然其实很自然，这里不是普通公务员消费的地方。乡镇大概一辈也不会到这地方来。他呷了一略带苦味的清咖，想，这笔咖啡要多少钱？他有儿后悔，不应该那么潇洒地喊一声“一杯清咖”应该先看看价目。他刚刚上任，手里还是靠纯粹的工资生活，一个月的收够买几杯清咖！但是，既然坐到了这地方，看价目还有什么意义？还有比清咖更合宜的饮料吗？

他很快找到了咖啡厅，大大方方坐下，用自然随意的气对殷勤上来询问的女招待说：“一杯清咖。”

安排了这些事情，庾明还想关心一下龚歆妻的工作安排和孩上学的事儿，龚歆告诉他“不必了。”他的原妻死亡，后来他与香港的小姨结婚。现任夫人自己在蓟原开了个大酒店，对官方安排的就业不兴趣。孩在香港上学，本就不想回内地来。

他是坐一辆吉普车来的，别的副省长下到各城市搞调查研究，也常常坐这辆车。于是就不假思索地坐了它，一大早赶到蓟原来。今天，因为是私事，他就没有惊动蓟原市的领导，悄悄地潜了这座城市。然而，一来到这世界门，司机先怯了，看到世界漂亮堂皇的园大门，问，直接吗？他说，。司机说，怕是被人家拦住。他说，一个宾馆，又不是中南海，怕什么，！大盖帽的警卫以为是为宾馆送货的哪个小老板来了，朝旁边指指，让他们走了边门。龚歆这才意识到，这儿是世界，而自己还从未来过这儿。

对了，上次来这儿考庾明，市委书记孔骥曾经领他们来吃过一顿饭，不过，当时时间很急，吃了饭也就走了，没有好好的参观一下。

要似的。接下来，庾明讲了一通烈迎的话，会议就散了。晚上，庾明和政府班成员在堂举行了小型晚宴。又让办公厅为龚歆安排了住。

如果不是吕娴，他决不会来蓟原，更不会来这“世界。”昨天，在电话里听到吕娴的名字，他不由地喊起来“啊，大，多年不见了，您好吗？”他想了想，觉得他们俩必须见面，而且必须是秘密地见面，最好是离开蓟原，到另一个城市。她像说笑话似地说了个世界，他就赶来了，来了之后才知世界是这么一个级的地方。

大堂里宽敞如同广场，不知咖啡厅在哪里。他没问，坦然自若地慢慢往前走。纯黑的大理石地坪泛着陶釉的暗光，条状驼地毯柔和地向前延伸。他忽然觉得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暗夜，走在乡间一条土路上，两边是不见底的池。这个联想只是一闪而过，产生这样的联想很奇怪，可见我在骨里确实是个乡佬。

怎么了？他和吕娴是什么关系？他问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过去在蓟原工作时的老同事。要说两个人的开始，那是吕娴任蓟原市人事局长时，自己这个农民份的人被选举成为乡长，却还不是国家；而要转为国家，必须经市人事局批准。当时，县人事局为他的事跑了半年，也没有结果。他亲自去，与科长吵了一架，后来，吕娴知了这件事，破例地为他办理了转手续，从此，他平步青云，从乡长又跃升至县长，继而又担任了市人事局长、组织长；不过，两个人情也经历了波折，那就是，在竞选氨市长时，吕娴以女优势、加上老父亲曾经是市委书记的老关系，胜过了他，而他不得不担任了人事局长。再后来，因为自己的死对…常务副市长梁台支持吕娴而与自己过不去，他不免多心，就疏远了她。再后来，自己了好运，提升为市长，又到里工作。吕娴似乎很羡

踏宾馆的大堂时，他还在想事情，穿制服载白手的替他拉门的小伙的里闪过浅薄的嘲笑。把他当乡佬了。龚歆也笑了笑。这地方真不是个地方，都把人给坏了。像这小伙，不过是个招待，不过是替为顾客拉拉门，就已经学会嘲笑人了。他上想起狗仗人势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