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走到柳家的时候，却见大门闭，那两个铜环，垂在上面，一也不动一动，吵醒人家，恐怕人家会不兴吧？站在大门边，只发了呆。心想，自己是去呢，还是不去呢？人家没有起来，怎好-开人家的大门？但是不叫门，要送病人一束鲜，又到哪里去找呢？她正如此踌躇着呢，那柳家的大门，却呀的一声开了。自己突然省悟到，一早在人家门徘徊着，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就向后一闪。那时，门里来一个女仆，手里拿了一只盛满了秽土的畚箕，走到门外场的角上，倒了下去。她急于要门去，却没有理会到墙边还站着一个姑娘。小南向那秽土堆上看时，真有这样巧的事，那上面正放着两束残。走向前捡起来一看，虽然的颜枯萎了一些，可是那叶还是青郁郁的，还是可以拿着去送人的。这样拿去，只要有一意思就行了，至于不大新鲜，有什么关系？他反正也不知我是在秽土堆里捡的。她决定了主意，又在胡同的苦井边，向人家讨了一瓢，将手上拿的一束，洒了一些，然后向洪士毅的会馆走来。因为时候早，会馆里人多数未起床，里面还是静悄悄的。小南走到院中间，就问人：“洪士毅先生住在哪间屋里？”士毅是不等天亮就醒了，正躺在枕上想心事，一个人不要为什么外所迷，一为外所迷，任何事业，都不能成功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接近什么女，只培植我艰苦耐劳的志趣…他正想到得意之，忽听到外面有女的声音问自己，这分明是小南，立刻就在床上大声的答应：“在这屋里，在这屋里。”

果枣，去看看他得了。”小南：“统共那几个钱呢，不得留着吃饭吗？我借一东西去送他吧。”常居士：“什么？借一东西送人，你打算把什么东西送人呢？”小南：“我在医院里的时候，看到人家拿了一捧一捧的去看病人，我想着，柳家瓶里，那儿放着，都一把在里面，和他们要一把就得了。”常居士：“你这真是借献佛了，人家害病了，也不知忌嘴不忌嘴，买吃的去，也许是不相宜；找一把去，倒是好的，你去吧。”小南：“我得把你吃的东西得了，那才好走。”常居士：“你不用给我吃的，你去吧，我还惦记你妈的病呢，等你回来，我们一块儿吃吧。”小南最是怕他父亲罗嗦，迟早总是要去的，这又何必和父亲多作计较？哄咚一声，带上了院门，就走来了。她果然照着她的话，到柳家去借。

小南走到房门，伸向里一看，土毅先看到她的脸，其次就看到她手上拿的一束，便笑着呵呀一声：“你怎么来了？请请！”小南挨着房门，缓缓地走了来。走到床面前，低声问：“你好些了吗？我爹叫我来看看你”士毅笑着白牙来，了：“我好多了。哟！你还买一大捧鲜来了。”小南笑：“我爸爸说，怕你忌嘴，不敢送你东西吃，所以送你一扎。”士毅：“何必那些个钱？有买的钱，可以买一顿饭吃了。”小南怎好说不是买的呢？只向人家微笑了一笑。士毅：“是多谢你送了。可是我这穷家，还没有一个的东西呢。”小南当她由房门伸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士毅的屋里，太简陋了，这还是末，在北方还需要盖着厚被，可是他所睡的，只是一床草垫上铺了一条破被单，她哪里知土毅床上的被褥，已经送到当铺里去，给她换了新衣服哩？他躺在那上面，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捡来的一件破旧大衣，盖了下半截。靠窗的桌上，虽然摆了一些破旧的书，然而也不过就只有这个。桌边放了一张方凳，可以坐一个人，若是来两个客，只好让一个人站着了。到了此时，小南才明白了，原来洪士毅是如此贫寒的，彼此比较起来，也就相差无几哩。小南心里一阵奇怪，他既然是这样的穷，为什么还那样帮我的忙呢？有给我买衣服的钱，不会自己买一条被盖吗？

当她这样在打量士毅屋的时候，士毅也在打量她的上。几天不见，她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最显是她那一条蓬蓬的辫，现在剪成短发，颜黑黑的，香气的，而且着成了堆云形，在发下，束了一条湖的丝辫，辫上，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儿。上穿了粉红的半旧长旗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