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清漳比这好儿，上回二在那驻扎时，附近还见过几个有人的庄！”段清被路两旁的空屋得透不过气，追到程名振边，低声促。

周围的气氛立刻又变得凝重。一分是由于对弱者的怜悯，另外一分却是对自生存的担忧。跟在程名振和杜鹃两个周围的，都是他们的绝对心腹。知七当家和九当家此番是因为什么来，也知锦字营和鹿泽的那联系早晚都要扯断。

她不是要质疑丈夫的决定，只是无法想象活人如何在死人的骨架间安歇。平恩县的房屋的确比较齐整，但那都是死人住的，活人在这里，难免会受到什么不利影响。

“你到底要什么？”杜鹃被程名振没没脑的举动得心里发慌，追上来，扯着他的衣角问。

周围如此贫瘠，锦字营的实力又如此单弱。他们就像一离了群的孤雁般，不知最后到底能飞多远，到底要飞向哪方。

“我想留在这儿！”程名振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非常沉重。荒废的村庄，死亡的城市，还有麻木的民，忠厚的老者，这些天看到的东西，反复在他前飘动。“我自己来当县令，咱们自己养活自己！”

“这地方原来其实闹的！”程名振的目光从一个店铺前收回，咧着嘴回应。看门脸，那原本应该是个布店。里边的货已经全被搬空了，两烂散了架的胡凳旁，摔着半挂算筹，一块黑漆漆的砚台。砚台旁边还压着一堆灰白的烂泥，估计应该是账本的残渣。

注1：山丁，即野生海棠果。微苦，可。长白，即青蛙。大贼，学名仓鼠。以上都是河北野生动植，可以用。

故地重游，他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忧伤。平恩县算是他的老家，他家在此还有几亩薄田。但土匪们毁灭了这里，让其彻底变为坟冢。而他现在却成了毁灭者中的一员。把曾经发生在自己上的惨祸丝毫不差地传播给别人。如果他不这样，等待着他的也是毁灭。这就像一个噩梦，越陷越，越陷越绝望，却不知如何才能醒来。

在沉思中，大伙默默前行。一路上又路过了几座废弃的村寨，要么已经彻底没了人，要么里边的百姓都吓得提前躲了起来，只留下陈旧破败的一堆土坯房。偶尔也能堵住几个逃避不及者，皆吓破了胆，伏在地上哀求饶命。光看他们上的衣衫，大伙就知没什么油可刮，随便施舍给他们一粮，放其逃生去了。

“啥？”就连一直没参与争论的杜鹃都被程名振的决定吓了一，回过来，惊诧地追问。

“此地于洺和清漳之间，控制住一个城市，就等于把其余两个城市也控制在了手里！”程名振下坐骑，把缰绳给侍卫，缓缓踏上县衙的台阶。门有两骷髅，仿佛鬼怪留下来侍卫。被他用靴一划拉，立刻碎成了齑粉。虚掩着的大门年久失修，推动时响起刺耳的，但还能推得开，也勉能起到大门的作用。

第二天上午刚刚营动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另外一座城市。城墙和敌楼看起来都比洺城新，城外的官也相对平整。只是里边还是没能找到多少人，只有一又一早已发黑了的枯骨。

“他***，这鬼地方真瘆得慌！”韩葛生也凑上前，希望程名振能带领大伙尽早离开。整个平恩县就是座死城，所有东西都停留在毁灭的那一瞬间。大白天的，风从街上过都带着哭泣般的声响。要是到了晚上，谁也无法保证冤魂们会不会从骨架间爬起来，继续张罗他们的生意。

把所有不愉快的记忆抛在后，把惨祸尽早遗忘，不见为净。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让自己的心情暂时愉快些。但程名振却突然在县衙附近带住了坐骑。“咱们就在这里扎营，告诉弟兄们，在县衙附近找房休息，把看得见的死人骨都抬城外去埋了！”

气，都闭上了嘴。张瑾的话虽然听起来令人着恼，却说得一儿都没错。假如附近没有鹿泽，没有狗山、紫山这些号称隶属于鹿泽麾下，却自成一伙的大小绺，刘老汉等人也许还熬一条生路。但下河北土匪遍地，锦字营看不上民们手里那儿吃，不代表别人看不上。随便一支绺路过，刘老汉等人最后一生存希望也就被掐灭了。

这座城市叫平恩，程名振对此很熟悉。去馆陶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便跟娘亲生活在这里。张金称攻破了它，挑模样周正的年青女人，将其余被俘者全砍杀。程名振当时亏了跑得快，才背着娘亲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