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磨盘上的谷，而是真正的磨盘。外围的所有人，包括官军和绿林，都围着磨盘在动。挤压，研磨，粉碎骨。血腥味越来越重，陌刀阵边上的尸也越来越多。后续却还有更多的人，敌我双方的人填来，迫不及待地变成尸。

这是什么阵法？桑显和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凭着多年行伍经验，他能觉察伍天锡还没将阵型变化完全演练娴熟。可即便如此，他也被陷在了阵中，像一困兽，咆哮，怒吼，张牙舞爪，就是找不到突破。

一名壮汉大踏步向他冲来，刀光凛然如电。解脱了，桑显和瞬间清明，如释重负。意料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闭目等死他愕然睁，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置阵外，而主簿杨甫则带领着一堆人簇拥着自己，快速向战场外逃遁。

稍远一些的地方，就在双方手的战场之外。数以万计的瓦岗喽啰涌了来。洺州军和官军的骑兵都停止了互相攻击，策盘旋着在瓦岗军阵前跑来跑去。他们却谁也无法靠近，谁也无法阻挡瓦岗军的去路。对方人数太多了，足足是官军的四倍，洺州军的十倍以上！

再砍一刀，也被重重刀影保护起来。整个阵型还没变化完毕，桑显和边的弟兄已经寥寥无几。追随者们要么战死，要么被挡在阵门之外，竭尽全力却无法提供有效接应。

隋军士卒自然不能看着主帅被杀，在主簿杨甫和几名忠心耿耿的将领督促下，不断地向陌刀阵发起反击。而诡计得手的程名振和王二两人则拿了最后的家底，团团护在陌刀阵的前后左右，将杀过来的隋军一支支堵截，一支支击败。然后又呐喊着攻向下一支。

“什么？”桑显和凝神细看，才发现打着黑红战旗的洺州军正在试图跟自己的兵脱离接。以程名振为心重新结阵。而自己麾下的弟兄们则成了一团，或者跟敌军死缠烂打，或者没苍蝇般跑来跑去。

“瓦，瓦岗军，瓦岗军来了！”主簿杨甫指着不远还胶着在一起的士卒，语无次。

“程名振在哪？整队，他麾下没多少人！”稀里糊涂地逃离生天，桑显和首先想到的不是追问自己脱的缘由，而是试图重新抢回战场上的主导权。既然陌刀阵没有困住他，就说明大隋将士还有一战之力。既然大隋将士还有一战之力，就有希望将敌军打翻，将胜利重新夺回来。

几度有人冲到了陌刀阵内，差两步就能跟桑显和汇合。但伍天锡迅速挡住了他们，将他们一个个劈翻在地。也有人试图用磨盘战术，一磨光陌刀阵的锋芒。他们十几个人组成小，在陌刀阵外围零敲碎打。这战术有效果，但展极其缓慢且代价大。每一名陌刀手倒下前，至少要换走三到无名大隋锐。而陌刀阵只是稍作移动，刚刚被磨的破绽便又消失不见。

“将军，赶下令整队吧。瓦岗军贼心难测！”见桑显和还是迷迷糊糊，杨甫真后悔自己刚才带人救了他。为了将陌刀阵冲一个缺，他至少付了三百多名忠心耿耿地卫士为代价。要不是因为瓦岗军的现引得程名振调度失误，说不定大伙今天就全都得葬在这

他觉得很累，很累。内心中充满绝望和恐惧，却停不下来。他想喊一声“别杀我，我投降！”嘴里只发了“谔谔”的声音。陌刀手又在变阵，周围的空隙骤然增大。他却不知逃走，兀自挥舞着半截断槊，原地不断打圈。

如此惨烈的杀戮，超过了双方将士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很多士卒杀着杀着睛几开始变红，慢慢被血光迷失了本。他们突然显示了前所未有的英勇，被刀砍伤却觉不到疼痛，被槊戳中却觉不到恐惧，他们闻不见鲜血的味，听不见同伴的呼喊。他们觉不到汗落带来的劳累，无视于上峰的任何命令。他们彻底地陷了疯狂，彻底在血海中失去了属于人类的一切特。他们挥刀，挥刀，再挥刀，直到倒下，目光中依然闪烁着杀戮的快意。

就是于这个缘故，程名振放了我？桑显和还是不敢确定。他依稀记得在自己手忙脚的时候，有把横刀砍了过来。而从影上判断，持刀者有可能就是伍天锡。但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希望死在伍天锡手里而不是死于无名小卒手里。无论如何，不该是伍天锡主动放了他，否则伍天锡定然难逃军法置。

桑显和也渐渐陷了这迷。他挡住一杆砍向自己的陌刀，然后扑一名敌人的怀中。他用半截长槊戳破了对手的肚，然后翻得避开砍向要害的兵，张开嘴，咬在一个人的铁甲上。铁甲发刺耳的声响，令闻者无不皱眉。桑显和却丝毫不受其害，抬起膝盖，破对手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