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璐接过茶碗：“王经理，实不相瞒，我有个同学城参加了抗日游击队，想让我帮着搞些治枪伤的药，我到药铺里转了转，本没有，日本人都控制起来了，您能帮着想想办法吗？”

王仁山：“小璐，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容我想想。”

宋怀仁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琢磨个好办法，看看天已晚，待会儿丰泽园还有个饭局，想到这个饭局，宋怀仁不觉又愉快起来：现如今，琉璃厂一条街上开铺的都得拿咱当爷供着，前两天西儿的“翠云阁”画店刚刚易了主，新东家铺还没开张就上赶着请宋怀仁吃饭，对这类饭局宋怀仁有经验，说是吃饭，谁缺那顿饭吃？酒至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节目才真正开始呢，这类程序，新东家的红包里没有一百块光洋就别想拿手…

“真能到事事随缘，也就自在了。”明岸法师停顿了片刻说“幼林，我叫你来，是让你躲避一场杀之祸。”

宋怀二又检查了一下井上村光给自己的书画目录，有些事已经办了，可最难整的还是陈福庆的《四明山居图》，那是慧远阁的镇店之宝，陈福庆能轻易拿来吗？

张幼林一下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杀之祸？为什么？”

“山东正结着呢。”赵三龙惊奇地看着收音机，还伸手摸了摸“这是啥东西？”

宋怀仁推开赵三龙的手：“别动，这叫话匣，金贵着呢。”

张小璐摇摇：“不知，我妈去潭柘寺看过一次，好像是明岸法师没让回来。”

明岸法师一直把张幼林留到腊月二十三，在寺里过完了小年才放他回去。临走那天，明岸法师把张幼林送了很远，分手的时候，张幼林不禁回首仰望，心中生一些留恋：“世之中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地方啊！”明岸法师依旧是语调平和：“心净则佛土净。”

王仁山抬看了一窗外：“小声儿，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他沉思了片刻：“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日本人送的，人家看得起咱荣宝斋。”宋怀仁语重心长“三龙，我告诉你，日本人也是人，你对他们客客气气，有事就帮一把，人家呢，也不会给你亏吃，这叫礼尚往来…”

宋怀仁睁开睛：“账结啦？”

王仁山来的时候，张小璐还在活动手腕，他愤愤地说：“王经理，我真想宋怀仁这孙。”

“在寺里这些日，我把那些事儿基本上想明白了，就像您说的，一切随缘吧。”

近来宋怀仁长了脾气，时常在铺里对伙计们吆三喝四，横挑鼻竖挑，得像徐海这样胆小的伙计见着他就像耗见了猫，恨不得钻柜台里藏起来。不知从哪天开始，王仁山也变得客气了，不但不再给他派活儿，甚至有时看见他来，还把后院北屋主动让来，自个儿找地方该吗吗去，这使宋怀仁到心情很愉快，认为王仁山还算是个比较懂事的人。

张小璐踱来，斜靠在桌边，伸手把收音机关了，挑衅地看着他：“宋经理，日过得够滋的，上班时间不活儿，听起戏来啦？”

张小璐关上门，他看着王仁山，言又止。

宋怀仁倒是很兴，他琢磨着，张喜儿和宋栓已经不在了，那么，下除了王仁山，他宋怀仁就是荣宝斋名副其实的二掌柜了——王仁山虽说是个经理，可他和我宋怀仁是无法比的，我逐兼着官差呢，好歹是地区的维持会长，日本人再横也得给我面，不然谁替他们维持？

张幼林接过报纸翻看着：“家里都好吗？”

王仁山给他倒了碗茶：“少东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宋怀仁勉挤一丝笑容：“少东家，您坐，您坐，我给您请王经理去…”宋怀仁赶逃走了。

“王经理照应着，宋经理净往维持会跑，别的照旧。”

突然，张幼林翻动报纸的手停住了，他的脸上现惊异的表情。只见报纸上，醒目的黑字

在汽车里，老安把一摞报纸递给张幼林：“先生，这是这些日给您攒下的。”

宋怀仁顺手打开了桌上他刚抱回来的收音机，里面正左播放梅兰芳的《贵妃醉酒》：“…想你当初之时，你娘娘怎生待你，何等你？至今日你忘恩负义，玉人倒在鞘千驾上…”他闭着睛摇晃脑地跟着戏文哼哼起来，赵三龙从门路过，他好奇地探往里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去。

这是何苦啊，什么也没有命重要啊…”东家张幼林不在，王仁山就自己主了，他决定荣宝斋拿重金抚恤张喜儿和宋栓的家属，还派几个伙计到张喜儿和宋栓的家里帮助料理后事，为这两个人的死亡，全店的员工都很悲痛，毕竟荣宝斋没过这事，一下就死了两个人，还是非正常死亡。

宋怀仁下意识地站起来，他从张小璐的神里读了某不祥的东西。这位少东家虽说是清华毕业的，但可不是文弱书生，他从小就跟他爹练武，长得膀大腰圆，谁知今天哪不对了，再者说了，人家毕竟是少东家，荣宝斋这铺早晚是他的，这位爷能不惹还是不要惹。

“很快你就会知了，多保重吧。”

张幼林疑惑地上了车，和明岸法师挥手告别，明岸法师一直望着汽车在山间的拐弯消失，才缓步离去。

“太太、少爷都好。”

“铺那边呢？”

王仁山摆摆手：“少东家，不值当，别为这么个东西脏了你的手，你…有事儿？”

“这玩意儿真神了，把那么大一戏台都装里了，您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