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句话，也正是吴应熊拷问自己的。许久以来，他误会建宁太，也疏离她太久了。直到今天他才知，建宁远不是他误以为的那个一味胡缠全无情的刁蛮格格，她对朋友这样真诚，又怎么会不懂得情呢？都说想了解一个人，就该了解她的朋友，建宁的朋友是四贞，是平湖，拥有这样特立独行、贵威仪的两位好友的建宁，又怎么会是个庸俗浅薄的女呢？

"可是你喜呀。"吴应熊柔声说，"只要你喜，我就会陪你。"

"你陪我听戏？"建宁抬起，有些『迷』茫，"你不是一直不喜看戏吗？"

"如果一个人误会了另一个人，而她心里很后悔，可该怎么补救呢？"建宁仿佛问自己，又仿佛在问吴应熊。

"诗？"吴应熊更加讶异，这才注意到建宁手里着一张暗龙纹笺，上边写满了字。难这便是建宁的诗么？一直以为这个满洲格格只知看戏贪玩，难她竟会诗？

迁罪于吴应熊，指责正是他坏了侍妾，才纵得绿腰这样无法无天的。而吴应熊也早已好了捱骂的准备，并决定要用自己的忍耐来抚建宁在中受到的委屈。

"恨你？"吴应熊愣愣地望着建宁，他恨她吗？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在躲避她，忌惮她，甚至有憎恶她，但这所有的情愫加起来，都还构不成一个"恨"字。"你怎么会这样想？"

建宁会错了意，以为吴应熊不知贞格格是谁，于是解释："就是孔四贞。她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武功很好，人长得也漂亮，以前在东五所时，只有她同我最谈得来。在平湖前，贞格格是我惟一的朋友，可是现在连她也要走了。"建宁低下，最让她难过的，还不是四贞的走，而是在四贞走之前的这段日，她们之间现的友谊裂痕，而更悲哀的是，虽然她是那么想弥补，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四贞的时候，她心中枉有那么多柔情在涌动，却连一句亲的话也说不来。朋友疏离得太久了，竟不知该怎么样重新走近。

想通了所有的关键，吴应熊觉得更内疚更心疼了，简直不知该怎样补救才好。他想有什么是建宁最喜的事情呢？不由问："好久不见你听戏了，要不，晚上让戏班演一《游园》，我陪你听戏吧。"

"她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又怎么会把我嫁给你？"建宁说起心中隐痛，两行清泪从她脸上缓缓落，无限委屈，"我很小的时候额娘就殉了父皇，临死前把我托给太后，好教她看在自己殉葬的份上能对我好一些。从小到大，我虽然在里锦衣玉，呼唤婢，可是并没一个人真心待我，护我，关心我，都只要看我的笑话，不得我死。太后因为当年和我额娘争不成，一直怀恨在心，表面上多么疼我的样，将我养大，却又指婚给你，让我了个大清朝惟一一个嫁给汉臣的格格，她哪里是待我好？她是利用我在报复我额娘哦。"

建宁愣愣地瞅着吴应熊，心中渐渐被喜悦充满。她明白了，原来丈夫是在向自己示好呀，为什么？难他突然发觉了自己的好，从而也想对自己好了吗？她羞地低下，"你要是愿意，倒不用陪我看戏，不如，给我看看诗吧。"

不等他理清楚心中纷『』的思绪，只听建宁幽幽叹了一气，忽然又问："一直以来，你是不是很恨我？"

然而他没有想到，建宁却对绿腰的事只字不提，竟谈起了孔四贞。这使他一时有些反应不来，机械地重复了句："贞格格要走了？"

她这样羞带泪地诉说着。吴应熊不禁心，他认识了建宁这么久，习惯了看她打骂婢，挑剔自己，甚或撒泼谩骂，无理取闹，却从未见她服过；而她说的这些话，更是他生平想也不曾想过的，从前只当她是里自幼受封的恪纯公主，天之骄女，至尊至贵，却不料她竟有这一番辛酸。然而想想她说的却也有理，皇太极英年早逝，她的母亲绮追随而去，建宁自幼养在慈宁，由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在外人看着那是无上的尊荣，可是太后如果真的疼她，又怎么会对她疏于教导，任由她荒草一般地长大，然后再把她嫁给自己这个汉臣之，傀儡王爷呢？

靖南王耿继茂那般位权重，势力比起父亲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朝廷也不过是以和硕显亲王富寿之赐了和硕格格号，嫁给耿家长忠；又以固山贝苏布图的女儿赐固山格格号，嫁给耿家次昭忠。两个格格，一个是亲王之女，一个是贝千金，地位可都远不能与建宁相比呀。如此说来，建宁的确是太可怜，也太无辜了。如果说自己是个人质，那么建宁就是人质的殉葬品。而自己说到底也是一介堂堂须眉汉，虽不能天行空，王府却还随意；建宁却是禁一般，呆在这锦绣牢笼里，只见得前这几个人，府中这一片天，若再没人好好待她，真个是孤独可怜得很了。

到了这时候，建宁又觉心虚起来，地望着丈夫，指望他能夸奖自

建宁被看得不自信起来，伸去的手又想往回缩，一边说："写得不成样，刚开始学着，也不叫诗，不看也罢。"然而吴应熊早已接过去，低细看起来。

建宁低下，苦恼地说："你好像从来都见不得我开心似的，总喜与我对着，所以我想，你可能一直在怨恨我，报复我。就好像，太后娘娘报复我额娘那样。"

"太后，报复你？"吴应熊更加怔忡，"你不是太后最心的和硕格格吗？她怎么会报复你？"